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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伤追人

    

第248章 伤追人



    半山的夜很静。

    雷耀扬在书房里枯坐了好几个钟,桌上水晶烟缸已经积满烟蒂,可他却没意识到自己点了第几支。

    手提在桌面震动第一下时,胸腔里那颗心便开始不受控地狂跳。

    犹疑几秒后,他还是决定接起,面对现实。电话那头,阿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把方才跟踪的路线、屋苑所在、以及下车的细节都一一汇报。

    男人沉默听着,没有打断。

    但阿兆每说一句,他的下颌就绷紧一分。当那个名字一出来,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狠狠顶了一下。

    郭城。

    那个在齐诗允青春岁月里留下印记、至今仍被她信任、甚至在她最脆弱时甘愿投奔的男人……

    强烈的醋意混合着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冲垮了雷耀扬一直勉强维持的理智防线。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她那张脸,或许会对着郭城流露出在自己面前刻意隐藏的脆弱;而郭城的沉稳关切,说不定正殷勤地为她提供下一次庇护……

    头脑像是抛锚一样失控,但电话那头还在继续汇报:

    “阿嫂看起来很累,但整体状态尚可。郭大状一路都很小心,暂时没发现其他尾巴。”

    雷耀扬“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稳。嘱咐几句挂线后,书房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他站起身,又坐下,再站起身。

    理智在劝说:她现在不安全,郭城是相对合理的选择。自己现在过去,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沸腾的情绪边缘发出冰冷警告:不能去。现在不能。雷家风雨飘摇,他自己也身处漩涡,无数眼睛盯着,若是贸然行动,只会把更多把柄送到敌人手里,也可能…真的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而且,般咸道相对安全隐蔽。至少在那里,她暂时不会直接暴露在雷家余孽或其他势力的枪口下…这个念头,浇灭了他部分冲动,却让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和醋意燃烧得更加憋闷、更加痛苦。

    因为另一个声音在疯了一样敲打他的神经:她为什么不找你?她是不是早就准备好退路?你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怎么敢?在自己心被捅穿的这一天,转身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还是郭城一直觊觎她的心…终于在这危急时刻暴露?所以他凭借那张舌灿莲花的嘴和剪不断的旧情攻势…想要趁机夺走她?

    哪怕那是为了「安全」,哪怕郭城可能只是基于「朋友」关系出手相助,但此刻在雷耀扬被嫉妒和恨意烧红的眼里,都成了最不堪的背叛和讽刺。

    按兵不动?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一想到她此刻可能在另一个男人的空间里卸下防备,甚至会……他简直要发疯一样立刻驱车冲到般咸道。

    下一秒,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她是不是早就和郭城有联系?选择在昨天彻底引爆一切,是不是也算准了有郭城这条退路?她口口声声的复仇,到底有多少是真心为了父母,又有多少…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自己,回到那个「更干净」、「更适合」的前度身边?

    猛然想起前年他们曾在花园道楼下依依惜别的画面,雷耀扬一拳砸在桌面上,力道收得很死,却还是震得烟灰抖落。

    背叛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浮现。

    虽然不是事实,只是被情绪cao控,他也很清楚这一点,却怎么都无法控制。

    但他能做什么?破门而入,强行带她走?

    可那只会让关系彻底破裂,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曝光。打电话给她?可她早就切断了所有联系,手提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通过律师施压?那只会显得他更加可笑和失控。

    雷耀扬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面对社团厮杀、商业博弈,他从来都是掌控局面的人。

    可面对齐诗允,这个他爱之入骨也恨到牙痒的女人,他却像个失去自由的困兽,被自己的情感和她的决绝,牢牢锁死在原地。

    他只能等。

    等阿兆的进一步消息,等局势的变化,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转机。

    胸腔起伏了好一阵,雷耀扬调整呼吸,逼迫自己冷静镇定。

    怔愣间,他目光不由自主,望向被摆放在桌面上那封装有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门票信封。

    男人忍不住再次开启,在台灯映照下,他发现门票一角有细微的折痕,是那日自己拿给齐诗允时,被她动容不已地攥在掌心留下来的印记。

    指尖触到那痕迹,脑中清晰回忆起她那一瞬的感动和难以置信。

    她当时笑得那样真实。真实到让他信以为真。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份真实都显得令人怀疑。

    她是不是那时就已经决定离开?是不是连那份感动,都不过是为告别铺垫的温柔?

    所以…是不是…她连那一刹的感动…都是在骗自己?

    所以…她是不是在那一刻就清楚知道,这趟旅程,注定不会成行?

    连串疑问蓦地从心底窜出,过往甜蜜、她的依赖、她的告白、她偶尔流露的深情…在今日这雷霆一击和无法逆转的事实面前,都变得可疑而虚幻。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的表演?一场为了复仇而进行的欺骗?

    雷耀扬跌坐回皮椅里,在泥淖一样的自我怀疑里越陷越深,他双手插入发间,只觉得头痛欲裂,心…更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鲜血淋漓。

    齐诗允……

    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夜里十点多,宅邸里死寂一片。

    拒绝了忠叔送来的宵夜和热茶,也屏退了所有待命的佣人,这间大宅里,只剩下永不熄灭的电光灯海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光斑投在地板上,也映着雷耀扬僵立在书房的孤影。

    阿兆的汇报已经过去好几个钟,却还在他神经里死缠烂打。

    般咸道,郭城的公寓,同处一室…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旋转碰撞,被激起的,不是简单的醋意,而是一种更深更暴戾的占有欲被侵犯所有物的狂怒。

    他无法冷静。

    理智的堤坝,正在情感的惊涛骇浪前摇摇欲坠。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齐诗允对着郭城露出或许从未给过他的、属于过去的轻松笑容;甚至有种更不堪的、属于夜晚的亲密臆想……每一个念头,都烫得他五脏六腑在抽搐。

    雷耀扬焦躁地来回踱步,领带扯掉扔在一旁,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思绪一团乱麻时,他抓起座机听筒迅速拨通一个号码,语调因极力压制而显得低沉异常,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

    “是我。”

    “听好,般咸道华富苑,给我盯紧。”

    “我要知道郭城那个扑街每天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去,见了什么人…还有,留意你阿嫂有没有出来,去了哪里,状态如何。二十四个钟,分两班,人给我醒目点,不准被发现,更不准惊扰到她。”

    “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说完这些,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阴鸷,继续补充道:

    “再让坏脑查郭城。”

    “查他最近所有行程、接触的案子、财务状况、甚至他家里人的动向。我要知道,他有没有收别人的钱,或者…有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挂断电话,他颓然坐进沙发,将脸埋入掌心。

    明知道这样的监视可能适得其反,但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需要知道她的动向,需要确保她的“安全”在他可控范围内,更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种彻底失去掌控、仿佛她已脱离他世界的巨大恐慌和愤怒。

    失眠像钝刀割rou,时间在死寂和内心的狂风暴雨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怔愣间,他的目光开始木讷地环顾这间书房。

    书房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啖氧气,都像是浮动着齐诗允时刻存在的痕迹。

    这里是她最爱待的地方,他总能在这里找到她。

    他们曾互相依偎在落地窗下的长沙发里看书,在书桌前谈天到深夜,她蜷在他怀里学习德文词句,他耐心替她纠正咬字…还有无数个疯狂又温馨的夜晚,她的呼吸、笑声、体温,都在这里留下印记。

    如今,这些记忆倒灌进脑海里,雷耀扬忽然觉得,这间书房好似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嘲笑自己的付出和真心,不过都是她可以利用的筹码……

    胸腔里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从昨日早上她跟自己提出离婚开始,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嫉恨与爱意纠缠在一起,被强行压住,而现在再也压不住了。

    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声响。

    他快步走到墙边,握住那支放在角落里、许久没用过的高尔夫球杆。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号木,曾陪他在粉岭与商业伙伴打过无数场漂亮的比赛。此刻握在手中,却像一柄注入愤怒的战斧。

    雷耀扬猛地抬手一挥,第一下砸在书柜上,木板爆出闷响———

    第二下更狠。

    胡桃木架上书本陡然掉落,一本一本摔向地面。

    那声音尖锐又刺耳,但他并没有停顿和半分犹豫,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要把压抑整日的情绪全部砸进这间房。银质相框被击飞,玻璃碎裂,他们的合照猛地摔在地上,齐诗允笑得明媚的脸被裂痕切割。

    那一瞬,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愤怒与心痛同时撕扯神经。

    他恨她的决绝,恨她的算计,恨她把自己留在这片废墟里…却又爱她爱到刻骨铭心。

    爱到…连砸毁这些痕迹,都像在亲手剜自己的rou。

    险些被回忆吞没的罅隙,又一记重击落下,桌角崩裂,纸页翻飞。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指节和手背也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但他浑然不觉。因为仿佛只有这样宣泄,才能让翻涌不息的愤怒得到释放。

    赤红鲜血顺着手背蜿蜒,一路浸入袖口。

    他完全不为所动,继续在书房里精神失常地挥舞球杆,弧线落地灯被砸倒,光线剧烈晃动随后熄灭,桌面上的水晶烟缸飞出去,在墙上撞出凹痕……还有那些她曾经亲手挑选的摆件和香薰,那些记录着他们温存瞬间的每一个角落,都难以幸免。

    最后,球杆砸在书桌上,震得那两张音乐会门票飘落下来。

    这一秒,雷耀扬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垂眸紧盯那两张门票,它们静静躺在满地狼藉中,像是对这段感情的无言控诉。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它们,指尖再次触到那熟悉的折痕。

    不是假的。

    那一刻,不会是假的。

    他试图反复麻痹自己:她只是不得已的背叛,她只是无法逾越那道心坎,她只是太爱…爱到不得不放手,所以别无选择……

    然而,曾经温存与共的书房被毁得面目全非。

    雷耀扬身处碎裂的空间之中,呼吸愈发变得粗重。

    须臾,球杆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响声。他脱力地跪倒在无数纸页和藏书堆砌的碎片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接近凌晨两点多,不知被掼在哪个角落里的手提突兀地响了起来。

    一遍,又一遍。

    靠在沙发里睡去的的雷耀扬睁开疲倦双眼,站起身,用没有处理伤口的手在废墟里翻找,好不容易,才在一本匍匐在地的厚重典籍下找到。

    蓝色屏幕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但尾号看起来颇有讲究。男人眼神一凛,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清醒与警觉。

    他按下接听键,并没有先开口。

    “雷生,冒昧深夜打扰,我姓秦,是雷昱明先生的代表律师之一。”

    对方的声音平稳专业,带着律师特有腔调与距离感。

    雷耀扬早就对这位大律师有所耳闻,心中不禁冷笑,果然来了。

    他回应时,语气颇为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秦大状,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不过鉴于目前雷昱明先生面临的复杂情况,以及调查可能涉及的历史遗留问题范围较广,我们希望能与雷生你…进行一些必要的沟通和信息核实,以便更好地厘清事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秦律师措辞谨慎,但意图明显。

    试探。或者说,想把自己拉下水分担火力,甚至寻找替罪或转嫁责任的缝隙。

    雷耀扬视线瞥向落地窗外沉沉夜色,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鹰。

    他太清楚这些豪门律师在危机时的套路了。雷昱明涉案金额巨大难以脱身,便想剑走偏锋,拉自己这个早已在法律上完成切割,却同样与旧事有间接关联的弟弟下水。

    无论是混淆视听、分摊压力,还是制造家族内部共谋的迷雾,对雷昱明当前的辩护策略,都可能有利。

    “秦律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与新宏基集团,在法律上和事实上,早已没有任何关联。我父亲的遗嘱执行完毕,相关股权、资产交割清晰,均有完备法律文件记录,并经法庭备案。”

    “我本人从未在新宏基集团担任任何职务,也未参与其任何决策与运营。因此,关于新宏基或雷昱明先生所涉事宜,我没有任何信息可以提供,也没有义务进行任何核实。”

    他逻辑清晰,语速平稳,完全站在法律事实层面,堵死了对方以家族或兄弟名义攀扯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料到雷耀扬会如此干脆利落且强硬地划清界限,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迫:

    “雷生,我当然理解你的立场。”

    “但是调查一旦深入,很多事情并非一纸法律文件就可以完全隔绝,尤其是涉及一些…年代久远、可能存在于私人记忆或非正式记录中的关联。我们见面谈一谈,或许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对大家都有好处。”

    “不必要的误解?”

    雷耀扬嗤笑一声,却毫无温度:

    “秦律师,我是守法公民,我名下的生意合法合规,经得起查。”

    “至于你所说的私人记忆或非正式关联,如果有,那也是调查方需要去举证的事情,与我无关。”

    “况且我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参与任何可能引起进一步误解的面谈。一切,相信司法会有公正裁决。”

    他的态度强硬至极,将皮球踢回给司法程序。

    “雷生,或许你再考虑……”

    “不必了。”

    雷耀扬直接打断,语气陡然转厉:

    “秦大状,做好你份内事。有些浑水,不该趟,也别妄想把别人拉落水。”

    “替我转告雷昱明,他自己的事,自己扛,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警告。电话那头的律师显然被这股骤然释放的狠戾气势所慑,呼吸一滞,半晌才回应道:

    “……我会转达。打扰了,雷生。”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雷耀扬烦躁地将手提抛到一边,脸上冷硬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森然。

    雷昱明果然狗急跳墙了。

    但想拉他垫背?做梦。从交出那份遗嘱前开始,自己早已铺设好稳固的法律防火墙,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天的到来。而这通电话,也让他从因齐诗允而起的狂躁怒火中,暂时抽离出一丝极端冷静的理智。

    雷昱明这边已经开始不择手段,那么,其他因雷家倒台而利益受损、或想趁机咬一口的势力呢?

    齐诗允作为这场风暴最明显的引爆点,即便他再愤怒、再恨她的欺骗和决绝,也绝不能让她暴露在更危险的枪口下。

    郭城那里或许暂时安全,但绝非万全。

    更重要的是…离婚协议。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被情绪左右。

    爱也好,恨也罢,不甘心也好,占有欲作祟也罢,这辈子,她都别想用这种方式离开他……

    仅剩的理智在这一刻,全数化作了更偏执更不计后果的行动决心。

    他转身,打开书墙后的保险柜,取出几份很少动用的加密通讯录和几个不记名的预付费手机。

    眼眸深处,滚动着破釜沉舟的暗火。

    既然常规的挽回、恳求、甚至威胁都已无效,既然她铁了心要斩断关系,甚至可能投向别人的怀抱,那么,他就用自己的方式,去清除障碍,去扭转局面,去把她……抢回来。

    哪怕这手段并不光彩,哪怕会让她更恨他。

    他也绝不允许,她就这样从他生命里消失。

    男人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份文件:婚姻关系证明,财产安排备忘。以及,他早就准备好、却从未打算启用的后手。

    雷耀扬坐下,用座机拨出几个加密号码。每一个,都是他不轻易动用的关系。

    他布置下一张密网,目标直指几个方向:进一步加强对郭城及其周围环境的监控与施压。且动用非常规渠道,干扰或延缓齐诗允离婚法律程序的推进。同时,他需要更主动地去掌控这场风暴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不是为了救雷家,而是为了…控制事态不向更危及她安全的方向发展,并寻找可能扭转她心意的契机。

    通话中,男人语气冷静,指令清晰。

    有人去稳住媒体,有人去清理暗线,有人开始重新评估齐诗允名下所有潜在风险。

    这是他的方式。

    不是跪求,也不是质问。而是…在她还没彻底离开之前,替她把路清空。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隐隐发白。

    雷耀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整夜的疯狂,都被强行压缩进清醒的框架里。

    他没有输。

    …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