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起躲进被子里

    上一次和jiejie一起睡是什么时候呢？

    何文宇记不清了。

    那他自然就不会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非要和何文姝抱在一起才肯睡觉。

    一开始何文姝是拒绝的，何文宇房间里的单人床本就窄小得可怜，再加上他这几年蹿得太快，一米八的个头蜷缩在上面都勉强，本来就足够憋屈，更别提再加一个人。

    她飘在旁边，摇头拒绝。

    “不挤的，我抱着你就不挤。”

    何文宇抓着她的手，在脸上蹭来蹭去。

    “姐～”

    何文姝叹了口气。

    弟弟从小就粘人，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光是今天下午，两人分开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

    “好啦好啦，听你的。”

    尤其是经历过生死之别，她见不得他委屈流泪，更舍不得他伤心难过。

    可她忘了——

    过甚的宠爱浇灌在一棵小苗上，是会滋长出杂草来的。

    床真的很小。

    何文宇侧躺着，何文姝面对着他，两人之间几乎贴得严丝合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jiejie微微隆起的柔软贴在胸脯，以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河水的潮湿气息。

    太近了。

    何文宇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能撒泼打滚赖在jiejie怀里的孩子了。

    少年的身体总是敏感，更何况jiejie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神经。他浑身绷紧，呼吸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她。

    何文宇没敢动，只是悄悄又往她那边贴了贴，额头抵在她的发顶。

    jiejie的发丝蹭在他的鼻尖，有些痒，他悄悄嗅了嗅，想记住这个味道。

    掌心贴在她的腰间，像是在偷偷抚摸。

    “姐...”

    喉间有些发紧，他偷偷咽了口唾沫。

    “嗯？”

    何文姝抬眼，与他视线交汇，有一股说不清的感受在心间腾起。

    作为jiejie，最是敏感弟弟身上的变化，哪怕只是一道眼神。

    近乎炽热、近乎直白，她甚至不敢用欲望来形容。只因他眼里的主角是她，是何文姝，更是jiejie。

    或许只是一种执念呢？

    一种久别重逢而拼命想让对方留下来的执念。

    是她想多了吧？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只是弟弟想她了，只是房间里没有开灯衬得他眼神有些深邃，只是他们离得太近。

    对视得太久，何文宇心虚更甚，匆匆移过视线，试图换个话题，

    “姐，你还记得吗？以前爸妈出门，我们总躲在被窝里玩捉迷藏。”

    他的手臂环上来，将她整个圈在怀里。被子被拉过头顶，将两人完全裹进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看，像这样。”

    何文姝一怔。

    小时候爸妈总是出远门，他们就总是在听到回来的声音时一齐钻进被窝，和爸妈玩捉迷藏。以为躲进被窝就安全了，就不会被他们发现了。直到母亲掀开被子，笑着骂他们傻。

    “这次我们也不要被找到好不好？”

    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轻轻的，

    “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不要被命运找到，jiejie。

    命运会把你带走的。

    光是听到弟弟略带哽咽的音调，何文姝就不自觉眼眶发热。

    她想起那个雨天，想起湍急的河流，想起那推向她的大手。倾盆的雨落在她身上是那样冰，包裹的河水是那样冷。

    何文姝还记得下沉时看见的最后一缕天光，那时她就是这样想的。

    如果有人像这样紧紧抱住她，如果那是来自弟弟的怀抱，

    她是不是就不必再缺氧挣扎？

    被子外的世界太冷，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没有死亡的阴影，没有离别的痛苦，只有她和他，像小时候那样紧紧相拥。

    仿佛那个雨天，她从未赴约。

    而是和弟弟手拉手回家吃mama做的热饭，看见在门口打伞等待的爸爸。

    她本该是最寻常、最幸福的小孩。

    何文姝哭了，可这次她埋进了何文宇宽阔的胸膛，再不用躲进房间偷偷抹眼泪。

    只是她还不想让弟弟看见眼泪。

    “好，我们一起躲进被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