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平庸的人

    夜深了，我关掉灯躺在床上，睡之前吃了一大块蛋糕，味道并不是多好，劣质奶油甜腻腻的味道附在胃的表面，叫我很想吐。

    我躺着，感受着一切。

    可能因为环境太过安静，身体的触觉也变得格外灵敏。刚刚洗过澡，皮肤的触感像是一条滑溜溜的鱼儿。

    是太躁热了吗？

    搁浅一般喘不上气来。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又回到我的家乡，那我不愿想起的地方。

    我的mama，乡亲们口中不知廉耻的女人。

    mama曾经有过一段称得上深刻的爱情，那个男人家里做些小生意，日子过得不错，mama与他是青梅竹马，后面结婚，二十几岁的时候与那个男人有了我。

    但就在我诞生的那个月，那个男人跑了，卷走家里所有的钱离开了，于此同时留下的是一笔巨额债务。

    家里的一切很快被催债的拿走，包括那座房子。

    或许对一个没读过几天书，还养着一个不足月小孩的女人来说，这样的生活太困难、太不公平。

    mama成了县里一个有钱人的情人。

    日子的确好过起来了，或者可以说比之前过得更好。男人给了mama住所，给了她养孩子的开支，给了她买新衣服漂亮首饰的钱。

    mama现在的这个男人有一个很好的妻子，虽然卧病在床，但是善良温柔，大部分的人都感受过来自她的善意。

    所以于此同时，mama受到县里所有人的鄙夷。

    我常常想，如果我没有诞生，mama会不会又不一样的人生。

    mama也经常这样对我说：“杏子，你要是没有被怀上该多好？”

    我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曾被一个她多么深爱的男人背叛抛弃，让她自甘堕落，成为被鄙视的人。我是那样被讨厌的人生注释。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恨mama，因为她没有抛弃我，让我还是一个有母亲的孩子。

    十二岁的时候，我升上初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mama虽然对我态度平平，但从不缺我什么，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东京的大学，得到一份高薪水的工作，成为mama的救赎。

    但这样的想法也很快被打破了，我之前念的小学人并不多，名列前茅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读了初中之后我才发现，世界其实是由聪明的人组成的，他们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稍微的思考下就比我厉害一百倍。

    我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学会那些内容。梦想也就这样破灭了。

    从这个时候就知道了，我不能成为任何人的救赎。我不被命运之神青睐、长得不够漂亮、脑子不聪明、也不被任何人喜爱。

    我开始羡慕第一名，看电视时候智力比赛积分第一的人、运动会时候第一个冲过线的人、还有学校张贴排行榜，遥遥居于榜首的名字。

    森下湊，森下凑......

    每次都是第一名的人，是森下湊。我虽只见过他几次，但是这个名字牢牢刻在我的心上。

    我和森下同学并不是同一个班级，但他是我们学校的名人，长得一副好相貌，脾气据说也很好，与别人讲话也很和气温柔，学校里的同学几乎没有不喜欢他的。

    啊，好羡慕。

    每次听见别人议论他，我都会这样想。

    被这么多人拥簇的人生究竟是什么体验呢？

    哪怕让我过一天也会幸福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