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2
番外8-2
2/5.七月流火 民间有语“黄亭盈仓,天下丰穰”,皆因黄原、大亭两府乃荆国首要产粮地。五月那场祈雨过后,不知是因果还是巧合,令人担忧的旱灾得以遏止,七月末,早稻初熟,西府望族具车饬驾,献新于朝。 “听闻大亭严氏的二公子也会来,就是‘过耳不忘’的那个。他只消听一遍曲子就能把曲谱记在心里,当场弹奏九成不差。”葆懿宫宫侍月枝道,“不若公主届时测测他是否真有这等本事。” 魏留仙毫无兴趣:“什么时候死记硬背还算本事了?” “那么,另有位佟家小郎,眉心天生一枚朱砂痣,人们都说是非常之相。”月枝又问,“公主不想见见?” “他是眉心多颗痣,又不是多只眼。”魏留仙点评道,“无趣。” “这些小郎不远千里来到京都,都把面见公主当成莫大殊荣,公主若一个都不见,小郎们该多难过啊。” 葆懿宫人都想趁机凑热闹,可魏留仙司空见惯似的,拒绝得头头是道:“越是这样吊人胃口,越是耳闻不如目见。小民无知,见到个稍微齐整的都不知怎么夸好了,真信了这些传言恐怕失望至极。西府人和京都人有多大不同?我又不是没去过那边。” 她旋即想起另一件事:“我府中那个西籍弟弟,这次会来吗?” “何公子?他还没到年纪,应是来不了的。” 魏留仙恢复意兴阑珊:“哦,无趣。” 像一场心照不宣的密谋,月婵偷偷向周围递去眼色,噙着笑款步走到面前。 “公主,黄原府有个贾公子,小时探亲在林中失散,过了月余才被找回,似乎是曾与鸟兽混迹一处的缘故,这位公子通晓鸟言兽语,能令百鸟群飞,熊罴虎豹都听他的话。”她问,“公主觉得这算不算本事?” 魏留仙讶异:“这么厉害?” “不只呢!此人还会‘兽占’。从前黄原有个逃犯躲进深山,府衙巡捕多日无获,找这位公子帮忙,他令野兽四散寻人,只一盏茶的功夫就找到了。” 此事被月婵说得有鼻子有眼,勾起了魏留仙浓厚的兴趣,不仅决定要见这位公子,还琢磨了几个法子当场测试贾公子的能耐。月婵又道:“公主届时把梁小郎他们也叫来,一则奇人共赏,二则壮大京都少男的门面,别被‘西来之郎’比下去。” “我就图个新奇,顺便识破他蒙蔽众人的手段,谁要和西籍人比?”魏留仙道,“有筠郎在此,还能被比下去?” 月婵道:“筠郎又不会鸟言兽语。” “那就更无需比了,筠郎连鸟言兽语都不会,风采就已卓然,若还精通末技,岂非不给旁人活路了?” 月婵撇嘴道:“照这样说,旁人都不必有长处了,反正生来不是筠郎,不配得公主青眼。” 魏留仙道:“话也不是这样说,若能于一技之长外有筠郎几分好,也算他有本事,见见无妨的。” 葆懿宫众人忍不住笑了,月婵叹道:“那位公子没有‘真’本事,尽是‘贾’本事。公主,我是骗您的,哪有这号人啊。” 同一屋檐下相伴多年,主仆玩笑无所禁忌,魏留仙不恼,笑对孟筠道:“只怪你太好,把她们都急坏了。西藉小郎的账得算在你头上。” 孟筠只是矜持地微笑,虽然内心受用非常。 每年夏末秋初,荆国各地的望门小郎都会随家族进京,不光为“献新”,也为充实京都贵女们的宅邸。从前来京的都是年纪稍长者,也有出类拔萃之人被圣上选中封卿,如今来京的小郎愈发年轻,几乎都与魏留仙同龄,所求的不是皇卿,而是公卿,谁都看得出来。 可惜魏留仙还小,心思完全没放在旖旎情事上,这些风华绝代的小郎只能抱憾回家,来年图之了。 下过几场雨后,天气愈发凉爽,昨夜少穿了件衣服,今早孟筠就觉得身上有点发凉。葆懿宫寝殿里有个用蝉翼绢蒙窗的小室阳光最好,平日魏留仙只授权他进出,这个正午留仙在圣上处用膳,孟筠便避开众人歇在里头。 “月婵姊姊,我来帮你。” 两位宫人来收拾公主当季的衣服,跟着月婵的是新调来宫里的月妆。主人不在时宫人们更不拘束,月妆一边帮忙,一边闲聊。 “咱们公主真是见多识广,荆国少男才俊都在,却一个不见,将来不知会是何等绝伦人物能入公主眼中。” 正因公主身边不乏优秀男儿,口味才养得那么刁。月婵信口答道:“至少也要比筠郎好。” “姊姊,我看咱们宫里都格外欣赏筠郎。” 月婵笑了,想起多年前发生的那件趣事,便将“不及筠郎”的典故讲给月妆。这些话语同样飘进筠郎耳中,往事如现眼前,沐浴在阳光里的面皮被烫出微痒的舒坦。 “原来是这样,”月妆听罢感慨道,“筠郎就是很好,风姿气度完全不输给世家公子,就算和梁小郎站在一块都不会被比下去。” “公主的蒙官是经过精挑细选,从众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的,人品、性情、样貌皆要拔萃。若问我心中未来公卿长什么模样,当是数年后的筠郎了。” 孟筠眯起眼睛,想起自己初来葆懿宫那日菊姑姑的嘱咐:你若能留下做蒙官,就要陪伴公主好几年,直到她有立下公卿的打算。未来的公卿会是何人?长什么模样?让孟筠想象,他也想象不来,那两个字像道模糊的影子,似是而非地站在背后。 他听见月妆叹了声“可惜”。 “筠郎迟早要走的,总有真的公卿来替他照顾公主——姊姊,蒙官一般什么年纪出宫?” “早的十六七,晚的二十几,说不准,要看公主的心思。”月婵道,“公主若早有爱慕男子之心,筠郎就走得早,若公主迟迟‘不开窍’,筠郎就得一直等下去。” 月妆小声道:“……那么好的筠郎,怎么偏偏是蒙官。” “若非身为蒙官,筠郎也遇不到公主,更无从培育出不输世家公子的气度,正所谓有得必有失啊。” 月妆道:“那我便希望公主晚一点‘开窍’,让筠郎多留几年吧。” 两人离去后,孟筠将毯子裹得更紧了些。秋天要来了,虽然阳光和煦,终究转凉,灿烂的年华过一日少一日。他十六岁了,“滞势”至今已有四年,传授他蒙官技巧的冯皇卿是圣上初登基时得宠的房奴,不仅精通cao练,还有一颗善于察人之心。上次去宫中学习,冯皇卿就问及公主有无心仪的小郎,孟筠说未有,冯皇卿道:“当下公主只依赖你,你可知蒙官的使命之一是引导公主对异性的兴趣?” 孟筠澄清:“我没有专擅之心。” 冯皇卿却道:“蒙官没有不想‘专擅’的,这是人之常情,毕竟旁人早一日来,你就早一日走,和公主的缘分不过只有短短几年。可若公主钟情于你,看不上他人,也是你筠郎有本事。” 孟筠回去后反复琢磨冯皇卿的意思——和身份相违的“本事”究竟是好是坏?当下公主对他的依赖无关私情,只出自友谊和信任,他得以躲在“不开窍”后瞒天过海——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以后怎么办呢? 魏留仙用完膳后回到葆懿宫,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将孟筠叫来,说为他带了可口的点心。 “我知道你会喜欢,特意向元卿殿下要来。” 两牒米香马蹄糕,两碟青夭豆卷,口感脆利,甜度适当,确是孟筠所爱,她几乎是盯着孟筠吃下,问他索要评价。 “好吃吗?喜欢吗?” 孟筠点头,魏留仙嘻嘻笑道:“那你帮我个忙可好?” 果然没有无端的殷勤,但看到她脸上的依赖,孟筠的心头就变得分外柔软:“殿下说吧。” “你帮我想个请假的由头,我明日不去‘受戒’了。” “你想做什么?” “明日是赵熙衡的生辰,他一个人在异国怪孤单,我想陪陪他。” 公主是好心,但庆贺生辰不一定要以逃课为代价,孟筠提议道:“不如散学后准备一桌佳肴,把包括二皇子在内的哥哥meimei都邀请过来,热热闹闹地庆贺生辰?” 魏留仙却道:“赵熙衡不愿大张旗鼓,而且宫里的东西吃腻了,他想吃皇宫外头的小吃。” 这要去哪筹备?孟筠一头雾水地问:“你要带二殿下出宫不成?”魏留仙道:“穆皇卿会派人去宫外买,庆丰楼的羊肠酥饼、石头街烤鸭、太元桥的蒜香rou排、明泽斋的豆沙奶糕……我们想去弥山下席地而食,赵熙衡还是惦记摸鱼,都念叨两个多月了。” 原来她们已经商量好了,刚才这番话只是“先斩后奏”,孟筠当然不会破坏兴致,便答应帮忙,同时要她保证回宫后立即补上课业。魏留仙乐得抱住他手臂蹦高,又道:“可惜这次没你的份儿,若我尝过不错,下次单独请你。” 孟筠只当这是meimei对养兄的关照,将魏留仙送到弥山下,嘱咐她气温转凉不要贪食豆沙奶糕,一旁的小寿星赵熙衡笑眯眯保证道:“筠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仙儿的。” 孟筠便离去了。 “求你这么多次,终于肯带我来啦。”赵熙衡道,“可惜已过了下水玩耍的好时候,明年夏天,你可不能推三阻四。” “那时我们只为避暑,并没多享受,你怎么念念不忘的?”魏留仙扯过食篮,好奇地揭开一层层罩布,食物的浓香扑面而来。 上次她和乐仪躲在阴凉地,唯恐被太阳毒晒,这次避开林荫,专门坐到太阳底下。宫外的食物虽不及宫内精致,却将口感调制得丰富饱满,几乎香掉两人的舌头。说说笑笑间,满满一篮子吃了七七八八,撑得肚儿溜圆,唯有躺在太阳下消食的份儿。 盛夏的红花已谢,秋草长得极高,白云缓缓移过空旷的天空,一阵风起,早熟的叶子飘飘而落,似有当头砸下之势。魏留仙侧头躲避之余,将同样想躲的赵熙衡按在原地,赵熙衡不甘示弱地将她扯回,两人笑着闹着,落叶漫撒在胸前,像阳光抖下的无数碎片。 魏留仙侧身将最大一枚叶子捡在手中把玩,赵熙衡枕着胳膊转头看她。 “好神奇啊——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很放松,很开心。”他道,“我来荆国这么多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对每个明天充满期待。” 魏留仙问:“你期待什么呢?” “期待看见你。我会忍不住想,今天我们会在哪里见面,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穿什么衣服,我又穿什么……即使吵架拌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不会真生我的气,也知道我能哄好你。” 那双深邃的眼中盛着真诚的爱慕,清波快要荡漾而出,魏留仙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故作矜持道:“那你完了,你是真喜欢上我了。” “我不觉得‘完了’,”赵熙衡轻声道,“从前我会苦恼,为何只有我这个当皇子的要背井离乡,去千里之外文化习俗截然相反之地寄人篱下,现在发现,我是多幸运才跨越千里来到荆国,和你相识……” “仙儿,你答应我之前,我曾经独自来过这里,那日太阳依旧毒辣,我却不愿往树荫里去。比起炙烤的难受,我更受不了孤独和黑暗,头顶的阳光让我蓦然想起你,因为我是被你拽着,从黑暗的树影中走出来的。”他夸张且矫情道,“就算把我晒干了血rou,我都不想躲开。” 可恨荆国小郎拙于表达,就算有同样的想法,也不敢直白地讲给公主听。热诚的情愫带来胸口蹦跳不休的悸动,魏留仙发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竟然有些瑟缩。 “你好会说啊……”她道,“太华丽听着就不真实了。” 赵熙衡道:“所言句句肺腑,我若说得干干瘪瘪,也配不上你。” 魏留仙笑了:“我们荆国往往是女子主动来着。” 赵熙衡也笑:“好啊,轮到你主动了——你现在对我,也有相似的感觉吗?” 魏留仙含笑从他脸上捻起一缕发丝,温热的手指停在面颊之上,留出一段几近肌肤之亲的距离。毛孔被掌温蒸热,他把呼吸放得很轻,以至听见心跳的律动,分辨不出是自己的还是她的。 “大概有吧,我也蛮喜欢同你在一起。”魏留仙道,“明明小时候我最讨厌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悬着的心放下了,赵熙衡惊喜得语无伦次:“你干嘛讨厌我?我各方各面都比他们好一万倍……同我相处久了便知旁人平庸,即使讨厌我,迟早也会喜欢上的。” “是啊,从前她们说我还不觉得,如今看你确实愈发顺眼。”她突然凑近对方的五官端详,“你眼窝深,睫毛长,笑起来格外灿烂。都说放哥是郎君中最好看的一个,但我觉得你长大后,未必不及他。” 气息扑在脸上酥酥痒痒,令人开心也令人紧张,赵熙衡舔舔嘴唇的功夫,魏留仙又躺回去了。在骤冷的空气中怅然品味方才忐忑的快乐,如今确信了,心跳是自己的。 “仙儿,今日过得太快,明日我们还来吗?” “还来?”魏留仙道,“逃课一日就罢了,哪能天天都来?” “可我在人前,又不好同你这样说话。”赵熙衡道,“我想多和你在一起。” “总有机会的,我们来日方长。” 日头已经西沉,鸟儿盘集树上,叽叽喳喳叫嚷,时间过得好快,魏留仙同样意犹未尽,但和孟筠约定之期已至,收拾好残羹冷炙,他就出现在树林边,见了两人,一手牵着一个送上车。 魏留仙和赵熙衡相对坐着,方才的热络消失一空,竟半句话都不说,看得孟筠十分疑惑:“两位殿下尚未尽兴?” 魏留仙心虚地将头转开,却被赵熙衡突来的呼唤吓得悚然一惊。 “仙儿,你还记得今年初抽的祈福签吗?我是七号,你是二十九号。” “是吧……” 魏留仙紧盯着他,生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赵熙衡道:“七月二十九,合起来正是我的生辰,正是今日——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开心的日子,谢谢有你陪我。”说完这些话,车辇恰停在宫门口,他便下车了,唯剩魏留仙紧张而快乐地品味他暗示的表白——太胆大了,孟筠还在身边呢。 “小吃可口吗?”车辇再次启动,孟筠问她。魏留仙回过神:“嗯,街坊美食挺好吃,下次我请你。” “二皇子为何突然说这些话?” “不知道,”魏留仙抿着嘴角道,“反正兴国脑袋总是奇奇怪怪的。” 车轮辘辘,夕阳沉沉,或许是心事太满,又或许还秉持着无话不谈的信赖,魏留仙胸腔里突然涌出强烈的分享欲,明知这样不对,却扯住孟筠的袖子道:“筠郎……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了不能告诉旁人。” 孟筠隐隐有些不安:“这个秘密,我该知道吗?” “不该,但我实在憋不住想说,又不知说给谁听,思来想去,觉得最信任你。”魏留仙附耳道,“我知道你一定能帮我保守秘密。” 孟筠点头:“那就说吧。” 魏留仙的秘密带着瘙痒吹入耳孔。 “赵熙衡说他喜欢我,是卿子那种喜欢。” 孟筠的心登时跳漏了一拍,也想明白了方才令他隐隐不安的根源:赵熙衡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时,眼神里分明写着依恋,对她的依恋。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怎么如此迟钝,现在才发现? 事发突然,他不敢回应得太隆重,加剧她对“喜欢”的感悟,只轻描淡写道:“喜欢殿下很正常,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小郎喜欢殿下,想做公卿、庶卿之人数都数不过来。” “是吗?但我第一次听见这些话,感到很开心。最近我心里总是暖洋洋的。”魏留仙道。 孟筠强自镇定:“那殿下呢?殿下也喜欢二皇子吗?” “他确实和旁人不同。”魏留仙笑道,“我也是喜欢他的。” 短短一句话,就把孟筠也划分到“旁人”的行列中了,他突然不想再小心试探,干脆刨根究底问个清楚——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你是喜欢被他喜欢的感觉,还是喜欢他这个人?然而又不敢问,怕听见让他更难接受的答案。 “那也很正常啊。”孟筠道,“将来殿下会遇见更多优秀男儿,有的相貌好,有的才艺好,有的能做贴心人,有的能当解语花,选都不知怎么选,恨不得全娶回家去。” 魏留仙哈哈地笑了:“叫你说得我像是很花心,见一个爱一个。” “你是公主,多少个都随你心意。” 就算赵熙衡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他的爱会淹没在五花八门的示好中,和自己一样沦为平庸。筠郎说出那些话后,突然想到冯皇卿,他说没有蒙官不想专擅,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没有那种念头,遇见好人容易,投缘却难,将来有一个投缘的公卿和一个好庶卿就够了,人多是非也多。”魏留仙接着又皱眉道,“但我怎么能娶赵熙衡呢?他是我庶兄,不能娶的吧。” 那个“娶”字听来十分刺耳,孟筠勉强答道:“是娶不得,圣上不会同意的,你们还小,在这个年纪都会对异性有朦胧的好感……殿下,这些话殿下对我说就罢,不要再向旁人讲了。” 魏留仙叹息道:“我原也只打算告诉你的。” 天凉得一天比一天快,被子都有些薄了,明明还没到秋天呢。这个夜晚孟筠辗转难眠,宫人们闲谈的内容转眼成了真,她“开窍”了,虽然只是朦胧的喜欢。 但不是说“不及筠郎”吗,为何又会喜欢赵熙衡?或许魏留仙所说的“喜欢”和赵熙衡的“喜欢”不同,赵熙衡是爱慕,她只是不排斥? 在难过积累成痛苦前,孟筠觉得该做点什么,将她不合时宜的情愫彻底导向夭亡。不为她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也不为他瞒天过海的示爱,只为给自己和公主不过短短几年的缘分画上一个纯粹的句点。 但他真能这样做吗? 飞星其下,北风其凉。 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