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让她们把你还给我（林微h

    林听出院的前一晚，江城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从傍晚开始下，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后来变成了倾盆。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晃，叶子被撕扯下来，贴在玻璃上，又被雨水冲走。

    林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开衫，病号服已经换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笙笙从她公寓里带来的白色睡裙，裙摆刚好到脚踝，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

    脚踝上还有上次留下的淡青色指痕，是笙笙在浴室里掐出来的，已经过了好几天，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的头发散着，黑亮的长发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更加小而精致。

    笙笙下午出去给她买出院要用的东西，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边缘。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是笙笙帮她剪的，怕她再掐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瞳孔里倒映着水流，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江瓷的手，握了笙笙，很久。

    还有顾清晚，总是约笙笙晚上出去，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林听的手指在窗台边缘停下来，指甲陷进木质的缝隙里，微微用力。疼痛从指尖传来，细小的，尖锐的，让她清醒，也让她兴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都是输液留下的青紫，好丑。和江瓷的手不一样，江瓷的手是温软的，是干净的，是从来没有伤害过笙笙的。她的手是凉的，是带刺的。

    但那又怎样？

    笙笙说了，她是特殊的。

    林听把手从窗台边缘收回来，看着指尖上那一小道被木刺划出的红痕。很浅，没有出血，只是微微泛红。

    她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红痕，一下，一下。然后她把手指举到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木头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腥味，淡得几乎尝不出来。

    不够。

    还不够。

    她需要更疼的东西。需要笙笙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痕迹。需要在疼痛里确认自己还被爱着，还被需要着，还是笙笙的。

    因为疼痛是她和笙笙之间最直接的语言，顾清晚和江瓷不会懂，不敢懂，不配懂。只有她懂。只有她能承受。只有她能在笙笙最粗暴的占有里，找到最深的安全感。

    林听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叫嚣，在渴求。

    但她的嘴角却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温柔而甜美的弧度。她转过身，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笙笙发了一条消息。

    “笙笙，雨好大，你带伞了吗？”

    许笙很快回复：“带了。马上回来。”

    林听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一点点。她把手机放下，走到门口，把病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冷光灯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靠在门框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等着许笙回来。

    她等了十五分钟。每一分钟都在心里描摹许笙的样子，湿透的衬衫，贴在锁骨上的布料，被雨水打湿后更显清俊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带着一点倦意和更多占有欲的眼睛。

    她的眼睛，看她的时候，和对顾清晚、对江瓷的时候不一样。对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更深的、更暗的东西。

    是怜惜，是心疼，是不忍心，但更多的，是想把她揉碎、占有、标记的欲望。那是许笙对别人没有的。那是只属于她的。

    她好喜欢。

    林听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和雨声混在一起。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许笙推门进来的时候，浑身湿了大半。黑色的衬衫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有力的线条，宽阔的肩膀，平直的锁骨，紧实的腰腹。

    发尾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丝滴落，落在锁骨上，又顺着锁骨的弧度滚落进领口深处。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双总是带着一点倦意的眼睛，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亮，像是被雨水洗过。

    “你怎么站在门口？”许笙皱了皱眉，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风这么大，不怕着凉？”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眉头微微蹙起，眉间拱起。

    林听看着许笙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甜腻的东西。

    她着凉了，笙笙会心疼。

    她生病了，笙笙会照顾她。

    她越脆弱，笙笙越放不下她。

    她可以一直装下去的，她愿意的。

    林听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湿透的衬衫领口，那里贴着锁骨，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慢慢移到她握着伞的手指上。

    那只手，今天下午被江瓷握过。

    江瓷握过那只手。握了很久。许笙让她握了。

    “笙笙。”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的手好湿。”

    许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雨太大了，伞挡不住。”

    “我帮你擦擦。”

    林听转身走进病房，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她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指尖捻起纸巾的边缘，轻轻地、仔细地展开。

    许笙跟在她身后，把手里的大袋子放在沙发上，正要伸手去接纸巾，林听却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许笙的手很凉，被雨水浸泡过的皮肤微微发皱，骨节的形状比平时更分明。

    林听的手指覆上去，能感觉到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和细小的绒毛。她用纸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她的手指。

    从指尖开始，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拇指。每一根都擦得很仔细，纸巾包裹着指节，轻轻按压，吸走水分。然后是指缝，她把纸巾折成细条，穿过许笙的指缝，来回拉动。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擦完右手，她又去擦左手。擦到无名指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戒痕——是许笙之前戴玉戒留下的。戒痕很浅，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在。还在。

    林听看着那圈戒痕，看了很久很久。她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里，能感觉到皮肤微微凹陷的触感。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许笙的呼吸顿了一下。

    林听的嘴唇很凉，贴在她的无名指根处，轻轻蹭了蹭。那动作像是一只猫在用脸颊标记自己的领地，温柔、餍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然后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圈戒痕。温热的舌尖划过微凉的皮肤，触感鲜明得让许笙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笙笙。”林听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还贴着她的手指，“今天下午，江瓷握了你的手。”

    许笙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看到了。”林听继续说，她的嘴唇从许笙的无名指移到中指，又从中指移到食指，在每一个指节上都落下一个轻吻。“在走廊里。她握了你的手。”

    “你没有拒绝。”

    “听听——”

    “我没有生气。”林听打断她，抬起头，对上许笙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蓄满了水，但没有泪落下来，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嘴角弯成一个温柔而甜美的弧度。“我只是在想，她握你的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许笙沉默了。

    “你在想，她很温柔。你在想，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在想，如果是她的话，会不会比和我在一起更轻松、更不用费力气。”

    林听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语速变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膨胀，必须吐出来。她握着许笙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进她的手背里。

    “我没有。”许笙的声音有些哑。

    “你有。”林听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动。“你当然有。因为连我自己都会这么想。”

    她把许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刚刚被江瓷握过，还带着雨水和纸巾的湿润。

    林听的脸很凉，许笙的手也很凉，但贴在一起的时候，却有一种奇异的热度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像是两块冰摩擦生出了火。

    “笙笙，我知道我不正常。”林听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她的脸颊在许笙的掌心里轻轻蹭动着，睫毛扫过她的掌根，痒痒的。

    “我知道我的爱是扭曲的、病态的、会让人窒息的。我知道我应该像江瓷那样，温柔地、隐忍地、不求回报地爱你。我知道我应该学会正常。”

    她把许笙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放到自己的脖子上。许笙的手指贴着她颈侧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一下一下的脉搏，很快，很乱。

    林听的喉咙在她的掌心里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吞咽声。

    “可是我学不会。”林听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从高中到现在，我学了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会。我看到别人靠近你，我就想把她推开。我看到别人碰你，我就想把那痕迹擦掉。我看到你对别人心软，我就想——”

    她停了一下，手指覆上许笙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慢慢收紧。许笙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陷入了她颈侧柔软的皮肤，感觉到那里的脉搏在自己掌心里越跳越快。

    林听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但那层水雾下面是更深的、更暗的东西，是饥饿，是渴求，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我就想，让她们把你还给我。”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整个病房。林听的脸在那一瞬间的白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苍白的皮肤，殷红的嘴唇，眼角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许笙，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紧接着是雷声，闷而沉重，雨下得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有力而急促。

    许笙沉默着低头看着她，林听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她面前，微微仰着头，手指覆着她的手背，带着她掐着自己的脖子。

    黑发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白色睡裙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和上面新添的牙印，已经变成了淡红色，边缘微微泛青。

    她的肩膀很薄，在宽大的睡裙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又像一株在暗处疯长的藤蔓。

    许笙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听听。”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需要学。”

    林听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不需要变成江瓷。”许笙说，手指从她脖子上松开，转而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颧骨，擦过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你就是你。我从一开始喜欢上的，就是你。”

    林听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眼尾洇着红。

    “可是…”她的声音碎成了片段，“可是我伤害过你。我让你那么难过。我不配。”

    许笙弯下腰，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额头上的轻吻，不是安抚性的触碰，而是真真正正的、带着侵略性的吻。

    许笙的手指插进林听的发间，托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个吻。林听的嘴唇很凉，但口腔里是温热的，带着一点下午喝的蜂蜜水的甜味。

    许笙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探入口腔，缠住她的舌，纠缠、吮吸、掠夺。力气很大，大到林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林听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双手攀上许笙的肩膀，手指攥紧她湿透的衬衫，把那里攥出一片细密的褶皱。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被许笙揽着腰拉回来，贴得更紧。隔着湿透的衬衫，她能感觉到许笙的体温，烫得像是要把她融化。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雷声炸响的时候，许笙把林听从地上拉了起来。林听的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下一秒就被许笙压上来，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许笙的大腿挤进她的双腿之间，膝盖抵着墙壁，把她整个人固定在墙上。然后重新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