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经典小说 - 窃畸欢情(伪叔侄/强制版番外)在线阅读 - 10、痴误终身

10、痴误终身

    

10、痴误终身



    晚餐时,钟玥留下来和沈家上下老小共进了家宴。

    沈翁对这个准新妇从相貌性格到家世学识是横竖也挑不出一个不满意。听说她与愫愫相处也很友善合得来时,更是连连笑着说“好”。

    少女此时独自卧病在房里。

    沈翁又嫌全家人齐,连客都在,独漏了她,像是将她排除在外似的。心里又扎根刺。因问:“愫愫好点没?开饭了,喊她下来一起吃点。一天没见她下楼,别闷坏了。”不待幼子开口,便吩咐佣人,在Gigi和钟玥之间加个位,布碗筷。

    幼子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你何必固执呢?她都病了。”

    “一家团聚,还有客在,就差她一个,成什么规矩?”沈翁微愠道。

    幼子急欲争辩,开口却被邻座女人悄悄拉住。

    “我插句嘴,世伯不要嫌我冒昧啊。”钟玥斟酌道,“世伯和Ivan其实不必争执的,大家都是为愫愫好,想愫愫开心点嘛。而且各有各的道理,都言之成理。我也不妨提供一个心理学上的道理,供世伯参考吧。其实对很多心理敏感的人来讲,待在人群里,不停地处理人际的交往,是一种负担,需要耗费比我们一般人更多的精力体力去处理,好容易攰的。愫愫女仔,又青春期,最敏感。现在病着,精力更不济了。让她独处,她反而更容易开心,放松,享受,就像给自己充电一样。病恢复得也更快。”

    沈太觑着老公神色略有松动,忙附和且夸道:“是呀,Chloe专门修读过心理学,很有研究的。听专家的啦,都是为愫愫好嘛。”

    钟玥微笑:“Auntie过奖了。世伯也不用太担心,听Ivan讲,愫愫对爷爷也很有感情,很想孝顺爷爷,只是胆小,不善于表达。”

    沈翁听这话,满脸阴云顿散,喜色重回:“唉,她本性仁孝,与世无争,和慕华一样。表不表达无所谓啦,我就担心她性子软,任人搓圆捏扁都不出声,容易吃亏受欺负。”

    老大安慰道:“你放心啦,以前有Ivan尽心尽力照料她,现在更好,还多个Chloe,心理专家,如虎添翼啦!”

    什么父慈子孝天伦欢聚其乐融融的氛围?人生大赢家啊。沈翁笑得合不拢嘴。要女孩下楼吃饭的事便揭过不提了。

    “多谢你。”钟玥听见身边传来低沉的一声。很久之后她回想起来,那应是她从男人口中听过的最情真意切的一句话。

    沈太此时心情也大好,未来新妇温婉聪慧,很能氹一家之主开心,她这一房地位还不水涨船高。要再生一个二个金孙,她做梦要笑醒。于是乘这阵风势便提议,儿子吃完饭,送钟玥回家。她如今正在一个美术馆实习,租了间附近的公寓,方便通勤。可离这边就远了。

    “好啊,应该的。”男人应得很干脆,“再给Gigi派个任务,等下去给你meimei送饭,盯着她吃完。”

    “哇。”Gigi委屈怪叫道,“你打的如意算盘啊,你去拍拖,风花雪月,儿女情长~麻烦就丢给我?让我帮你喂猫仔?我上门服务的人工好贵的,我惊你给不起。”

    钟玥被这话说得,脸红欲漉血。沈翁心情正好,便遥遥安慰她说:“Chloe你别介意啊,我这孙女就这样,口没遮拦,惯坏啦。以后处多了习惯就好。”

    她低头轻轻嗯着。

    正好这时,新端了盘白切鸡上桌,皮黄rou白,油光水灿,砍过那码盘也鸿图大展的。佣人刚将盘子放下,老二家的八龄犬子便长伸筷子,直取皮最肥rou最厚形最方整的那块鸡胸。但半空中便被另一双筷子啪一声打开,手都震痛了。然后眼看那块靓鸡被小叔叔截胡了。

    “Daddy啊,小叔叔他欺负我!”小孩转头就向他爸告状,“那么大人了,还和我细佬仔抢鸡吃!”

    胜利者面不改色,搛着鸡施施然滚沙姜汁,嫌弃道:“你又不吃鸡皮,吃又不识吃,每次都扔掉!白切鸡不吃鸡皮和啫喱,你吃白煮鸡胸好了。喊厨房给你做,要几多有几多。”然后将蘸完的鸡无比自然地放钟玥碗里,却再没别的话。

    Hugh知道,等二叔开口准没好话,赶紧打哈哈救场:“Kim啊,难得情场圣手揸着你手教你怎么沟女,给你打童子功,你舍块鸡,当给他交学费啦~什么叫炉火纯青出神入化啊,你有得赚的。”

    沈翁听得更乐了,将两个孙子都骂了一遍,在客人面前没规没矩。

    “兄妹俩一副德行,惯是一唱一和的。不用理会。”

    耳边又响起低沉温润的嗓音,摩弄搔挠着心脏最柔软的那片。钟玥不由循声转过视线,男人正垂着眼往碗里舀汤,只留半面侧颜给她。骨线方折硬朗,淡泊若无其事。

    她觉得,那是幸福最触手可及的时刻。

    宴罢,男人亲自开车,送家族指派未婚妻回家。

    开车需要专心,留心路况和交通安全。更给了他沉默的合法理由。

    钟玥不由想,也许沉默只是层壳。这男人只是外硬内软。打破那层壳,心子里流出来的,还是家宴聚餐时那份融洽对吧?

    “你……”她开口,犹豫了一阵,仍是一车静谧,她咬咬牙,“为什么选我?”

    男人手掌方向盘,望着前路,表情未有任何异动,缓缓启齿:“选择是双方的,双方是平等的。你也可以随时选择不选我。”

    钟玥没抬头,那泪水滚落就更快了。她想假装沉默,但涕泗漫上鼻腔,渐渐堵死了空气。再不吸一下,鼻水流下来更腌臢,更狼狈。

    “不是吧小姐!”吸溜声后,随即也听男人发出一声惊诧,好像骤闻意外,始料未及,我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要吓我。

    他腾出一只手,连抽了数张纸巾递旁边:“抱歉啦,我讲话…是不太好听吧。”

    钟玥接了纸巾,只是擦擤,只有哀伤的涕泣声,许久都没说话。

    男人叹了口气,用更诚恳更低落的语气说:“抱歉啊,惹你不开心。那你也看到啦,我这人,讨厌的也不少,或许…不适合你啦。结婚前趁早发现,总好过,入了围城,才发现是地狱。你别看我对愫愫还不算差,就想当然认为,我是个好人。本质上,我还是个生意人。你太单纯了,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商场上尔虞我诈浸染过,怎么可能还有好人。”

    “愫愫……”钟玥失神地小声喃喃,又问,“那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感觉吗?”

    但话音才落,便深悔不该问。紧接着,又快速说:“在你心里我是个怎样的人呢?”像慌忙地刨土,将上一句话埋了灭迹似的。

    “说你单纯啦,成年人之间不可能只谈感觉。”男人淡淡地笑,“我还要考虑家族的声誉,影响,所谓门当户对。对方的家世背景在Daddy那边过不过关,或者我干脆只能从他把关之后筛选出来的人之中,挑选一个最接近我自己需求的,慢慢培养感情。在这个圈子里结婚,或者说联姻,虽说利字当头,但我还是希望有点感情。”

    钟玥又悄悄抬起眼:“那我……”

    “你年龄适当,长得漂亮,有学识有教养,和我又有些共同的聊得来的话题。另外又有自己热爱的想做的事,不会全身心地视家庭和丈夫为自己生活生命的全部。你性格也很好,心地善良,也没有野心勃勃特别贪心强势。我对分身家没兴趣,自然不希望妻子热衷于此。总之无论哪方面看,都非常优秀简直十全十美。我父母对你也很满意。”

    男人平静地条陈罗列。句句都是夸。但钟玥听了,愈发黯然,开心不起一点。

    “但这只能说是我的一厢情愿。”又听他话锋一转,“我说过了,选择是双方的,我绝对尊重你的选择。毕竟我也不能太妄自菲薄,我条件也不差啦,犯不着一棵树上吊死,紧逼着一个女人死缠烂打纠缠不放。我不要脸我Daddy大哥还要脸。”

    说罢又自嘲地笑。

    钟玥忽然明白,一段关系里,给了充分自由,也就等于安全感为零。

    “那我们……”她后面不知该接什么。

    车也快到她楼下了。男人停稳后,出乎她意料,竟倾身来帮她解安全带。如果上车时拉车门遮头的礼节顶多让人觉得温暖,此时炽烈的男子气息突然逾界靠这么近,近乎环抱,她心跳一阵扑通加速。

    气开热散后,她仍坐着没动,踌躇着,终于还是不吐不快:“我们这样,算什么呢?我恋爱经历不多,但我知道,恋爱不是这样的。”

    男人也苦笑:“是啊,我们是相亲。”然后又叹:“不如我们都想开点,毕竟…才刚认识半天,互相了解也不深,没感情很正常啦。我也没办法在没感情的时候,假装出很深情的样子,骗女人的心。”

    “那感情…是不是……可以培养……的吧?”钟玥觑着他小声说。

    男人“唔”着若有所思了一阵之后,蓦然对她一笑,微眯着眼浅浅的笑:“至少对我来讲,这个开端还不算差。但不知道你能不能忽略今天被我惹哭两次,好像不算吉兆。”

    钟玥总算是破涕为笑,又鼓了点勇气问:“你要不要上去坐坐……算了,你还要回去照顾愫愫。”

    “这个时间……”男人看了看表,笑道,“鬼晓得她在干嘛。上去喝杯水的工夫还是有的。或者,看看你的书架、CD?下午我书房都被你看光了,我不看回来,岂不亏大了?”

    钟玥心里不由得一阵雀跃。甚至期待,在她的小窝里能发生点什么。

    但竟也不过是,男人的目光漫自滑过书架上的排排书脊,信口闲聊着。偶然经过一册她很久之前买来看的书,眼尖好奇。而他抽出来她方想起来,那本书里,她记了很不得了的笔记。幼稚的,成年后回想起来恨不得钻土里尴尬死的笔记。于是忙过来抢。

    “你还给我!那本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看?”

    男人故意拿得很高,高到她蹦跳也够不到的地方,灵活地挥手闪避。

    “不能看就是不能看!我的隐私秘密!”

    “哦~我知道,你肯定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男人边说边背着她的抢夺快速地翻,“别抢别抢,别撕坏了!”

    翻到了他又举很高大声地念。钟玥捂着耳朵大喊:“你不要再念啦!”烫得手心都要被灼穿。

    男人犹在一边念,一边摇着头啧啧怪叹:“等你百年了,这本得销毁,千万不能流入图书馆,不然多少读者要被你强jian思想,你罪大恶极禽兽不如啊~”

    钟玥又想抢,又愈发笑得掌不住,不留神脚下地毯一滑,要踉一跤,本能地抓了把男人的衣服依凭着求平衡。男人站得既稳如磐石,反应也快,顺手勾住她的腰,轻轻一收臂,勉强帮她稳住。

    然后就这么四目相对。

    “抱歉。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